夏天的尾巴还没走远,夜晚就变得又软又甜。
豆豆趴在窗台上,下巴搁在两只小胳膊上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。月亮今晚特别圆,像谁咬了一大口的芝麻饼,挂在树梢上晃啊晃。
忽然,一缕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,不偏不倚,正好掉进了豆豆摊开的手心里。
"哎呀!"豆豆吓了一跳,赶紧把手缩到眼前看。
掌心里躺着一小团银白色的光,只有蚕豆那么大,却亮得像一颗刚剥开的荔枝肉。它动了动,像一粒有呼吸的小珠子。
"你是谁呀?"豆豆小声问。
那团光发出很细很细的声音,像风铃被风轻轻碰了一下:"我是月亮掉下来的一小块儿,我迷路了。"
豆豆觉得手心痒痒的,月光在她掌纹里转了个圈儿,像一只小蜗牛在散步。
"你冷不冷?"豆豆把两只手合拢,像捧着一只刚出生的小鸟。
"不冷,你的手好暖和。"月光说,"可是我得回去了,不然月亮妈妈会着急的。"
"那你怎么回去呢?你又没有翅膀。"
月光想了想,在豆豆手心里蹦了两下,说:"你帮我吹一口气好不好?要很轻很轻的那种,像蒲公英飞走的那种。"
豆豆鼓起腮帮子,"呼——"地吹了一下。
那团光真的飘起来了,慢悠悠地,像一盏小灯笼升上了夜空。它在半空中停了一下,回头闪了闪,好像在说谢谢。
然后它就飞回月亮身边去了。
豆豆低头看自己的手心,月光虽然走了,可掌心里还留着一点点凉凉的、银色的印子,像一枚小小的印章。
她打了个哈欠,爬回床上,把那只手塞进枕头底下。
那天晚上,豆豆做了一个梦。梦里她站在一片银色的草地上,月亮蹲下来跟她说话,声音就是那种风铃碰一下的声音。月亮说:"谢谢你的手心,我送你一颗种子。"
月亮从自己身上掰下一粒光,放进豆豆口袋里。
第二天早上醒来,豆豆摸了摸口袋,什么也没有。可是她闻到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、像露水一样清甜的味道。
她想,那大概就是月光留下来的味道吧。
从那以后,每个月圆的晚上,豆豆都会把手摊开放在窗台上。有时候月光会来坐一坐,有时候不来。
不来也没关系。
因为她知道,手心里那枚银色的小印章,会在她闭上眼睛的时候,悄悄亮一下。
好了,现在你也把手摊开,放在被子上面。
说不定,今晚也有一小块儿月光,正往你手心里掉呢。
晚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