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橘是个总爱把手背翻过来看的孩子。
她说手背上有一小片皮肤，比手心嫩一点点，像是专门留着去碰什么秘密东西的。
那天晚上，窗外的风把窗帘吹成了一个鼓起来的泡泡。小橘抱着她那只掉了一只耳朵的布兔子，闭上眼睛，手指还搭在兔子的肚子上。
然后，她就到了一个全是云的地方。
不是天上那种远远的云，是脚底下踩着的、身边挤着的、鼻尖都快蹭到的云。它们一团一团的，有的胖得像刚蒸好的馒头，有的瘦得像被拉长的年糕。
小橘伸出手，把手背朝上，慢慢地、慢慢地靠近最近的一朵云。
"会是什么感觉呢？"她小声问自己。
手背碰到云朵的那一刻，她愣住了。
不是凉的，也不是湿的。是一种温热的、软塌塌的触感，就像把脸埋进了晒过太阳的被子里。云朵表面有细细的绒毛，蹭着她手背上那片嫩嫩的皮肤，痒酥酥的。
"哎呀。"那朵云忽然说话了，声音闷闷的，像嘴巴被棉花堵着。
小橘吓得把手缩回来，但那朵云追着她的手背蹭了蹭，说："别走呀，我好不容易等到一个用手背摸我的人。大家都用手心拍我，手心太硬了，拍得我疼。"
小橘笑了，又把手背贴上去。
云朵居然打了个小小的呼噜，整团云都震了一下，像果冻晃了晃。
"你怎么会打呼噜？"
"因为舒服呀，"云朵说，"被手背摸着，就像被妈妈的手掌轻轻盖着，我就想睡觉。"
小橘觉得心里暖暖的。她用手背一朵一朵地摸过去，每朵云都有不同的脾气。有的云被摸了会变成粉红色，有的会哼一首没有词的歌，还有一朵特别小的云，被她摸了一下就打了个喷嚏，把自己喷散了，过了好半天才慢慢重新聚起来，委屈巴巴地说："你力气太大啦。"
小橘赶紧用手背轻轻抚了抚它，那朵小云才又圆了起来，还开心地转了个圈。
后来，她摸到了最高处的一朵云。那朵云特别安静，摸上去的时候，小橘觉得手背上好像沾了一点什么——是月光。凉凉的、淡淡的银，从云朵的缝隙里漏下来，沾在她的皮肤上。
"这是什么？"
"这是晚上的味道，"高云朵慢慢说，"你该回去啦，带着这点月光，睡觉就不会怕黑了。"
小橘打了个哈欠，手背还贴在那朵云上，眼皮越来越沉。
她感觉自己在往下坠，但不是害怕的那种坠，是被一团一团的云接住、托住、再接住的那种，像在一个巨大的棉花糖蹦床上弹来弹去。
等她再睁开眼，天已经亮了一点点。
布兔子还在怀里，窗帘不鼓了，安静地垂着。
小橘翻过手背看了看。
上面好像真的有一点点银色的光，在慢慢消失。
她把手背贴在脸上，闻了闻。
嗯，是晒过太阳的被子的味道，还有一点点，云朵打呼噜的味道。
她闭上眼睛，又睡着了。
这一次，她梦见自己的手背长出了一小片云，软软的，暖暖的，专门用来在夜里摸那些怕黑的小朋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