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豆有一个秘密，她从来没告诉过妈妈。
每天晚上，当被子盖到下巴、眼睛慢慢合上的时候，她的两只脚丫就会变得特别轻，轻得像两片刚从树上掉下来的梧桐叶。
今晚也是这样。
豆豆觉得自己的脚心痒痒的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挠她。她低头一看——哎呀，脚丫不见了，变成了两块圆润润、滑溜溜的小鹅卵石，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一条浅浅的溪水里。
溪水可真凉呀。
不是那种冰得让人打哆嗦的凉，是像妈妈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酸奶，贴在脸上那种刚刚好的凉。水流从脚心中间穿过去，痒痒的、软软的，像有一千条小鱼排着队，用嘴巴轻轻亲她的脚底板。
豆豆想笑，可是在梦里她没有嘴巴，只有脚。
于是她就用脚心感受。
左边那块石头脚感受到一片水草缠过来，滑溜溜地绕了个圈又跑掉了；右边那块石头脚感觉到一粒沙子被水冲走，脚底突然空了一小块，又马上被新的凉凉的水填满。
溪水唱着一首没有歌词的歌。豆豆听不懂，但脚心听懂了。每一个音符落下来，脚底就酥酥麻麻地暖一下，好像有人在给她做按摩。
远处有一盏灯。
不对，不是灯，是月亮掉进水里了。碎成一片一片的，随着水波晃啊晃，晃到豆豆的脚边，凉凉的光贴着她的脚趾缝溜过去。
一只青蛙跳上了她的左脚。
"呱。"青蛙说了一个字就跳走了，好像只是路过打个招呼。豆豆的脚心被青蛙的肚皮蹭了一下，那感觉就像——就像爸爸的胡茬扎在脸上，有点刺，又有点想笑。
溪水越流越慢，越流越温柔。
豆豆的石头脚开始往下沉，不是害怕的那种沉，是被子把人裹住的那种沉。凉凉的水变成了暖暖的水，又变成了像云朵一样软绵绵的东西，托着她的脚心，一点一点往上飘。
她飘过了那片月亮碎片。
飘过了那丛水草。
飘过了青蛙蹲着的那块大石头。
然后她听见妈妈的声音，远远的，像从水面上传下来："豆豆，该起床啦。"
豆豆动了动脚趾头。
脚丫回来了。
她把脚缩回被子里，脚心还留着一点点凉，一点点滑，和一点点说不清楚的、像被小鱼亲过的酥麻。
"妈妈，"豆豆揉着眼睛说，"我的脚昨晚去旅行了。"
"去哪儿啦？"妈妈笑着问。
"去溪水里，当石头。"
妈妈摸了摸她的脚心，温热的。
"那今晚还去吗？"
豆豆想了想，把脚丫又伸出被子一点点。
"去。不过我要带一块小饼干给那只青蛙。"
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，好像溪水也跟着笑了。